糖心蛋

日常生活记录博

青黄 冤家 (全文完结)

合志完售了吧,那就放出全文吧。=w=


冤家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D大新一年开学季因持续高温而推迟近一个月,本应在酷暑中进行的可怖军训无无可奈何于十月微凉的秋风中拉开帷幕。

“便宜你们这帮兔崽子了!”

青峰叼着烟领导踱步状穿梭于横七竖八躺地上挺尸的祖国娇花中。

“站会军姿就跟快嗝屁似的,头两届三伏天暴晒都没人像你们这样瞎叫唤,所以说,当代大学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就你们这身体素质,别说扛起建设祖国的大业了,能扛起一个屁就不错了!”

“报……报告教官……”挺尸娇花丛中发出颤巍巍的抗议,“建设……祖国需靠头脑……而不是蛮力……”

“嘿,我说你个臭小子讽刺谁呢?!”青峰一把掐掉烟,虎目圆瞪做威胁状,“骂我们当兵的没文化是吧!?老子告诉你,老美当年撅着屁股等老子去留学,老子偏不去,就爱端枪杆搞蛮力,怎么着吧!老子保家卫国怎么也比你们这些只敢在网上匿名放屁,现实缩书本捂屁的面包虫多份血性……哎呦!”

屁股猛挨一记无影脚,激扬的教育演说被打断,青峰火冒三丈的回头,刚气壮山河的吼了句“我操!”就对上施暴者目光,顿时如霜打茄子,焉了。

“我说你够了哈,上演哪门子狗屁不通的爱国教育呢?整个操场都回荡着你的狮子吼,丢不丢人呐?”大框墨镜遮住来人大半张脸,肤白,薄唇,高梁,鬓角金发从迷彩军帽中露出丝缕,肩宽背直,细腰长腿,愣是把一袭迷彩野地战军装穿出米兰时装周的味道。

冤家!

青峰心下默默啐一口,道:“干嘛呢你,不好好呆在你的姑娘连,接受’教官你好帅,我们交换下QQ吧,么么哒~‘的仰慕,跑我这儿来发什么疯?“

白高个墨镜男险些给他又粗又糙的“么么哒“震碎了。

“我是来解救八连水深火热的小兄弟们的……”墨镜男笑着说,“行了行了,别躺着装尸体了,都解散吃饭去吧!“

“你是八连的教官,还是我是八连的教官?“青峰眼皮不抬,反手逮住某只装死堪比乌龟开溜犹如脱兔的祖国娇花,道,”再站二十分钟军姿解散!“

“啊——“霎时,娇花丛哀鸿遍野。

“行了,硬板着张脸吓唬谁呢,真当自己是铁面无私包大人呐?“那墨镜男几乎毫不费劲地就从青峰魔爪中解救出祖国娇花,并拍拍其肩膀,温柔如春风的道,”别傻站着了,吃饭去吧……你们也是,都散了吧,别跟你们连长一般见识,他啊,可都是为你们好,别看他成天臭着张脸凶神恶煞跟黑面鬼似的,心里可喜欢你们这样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了……“

喜欢个屁!

青峰张嘴就想反驳,不料知他者莫过冤家也,这不,词儿都没蹦出一个呢,无影脚就迅雷不及掩耳的招呼到小腿上了。

“黄濑,你……”青峰吃痛,不禁暴怒。

被叫做黄濑的冤家抬手捂住他嘴,一个眼刀飞来,示意:闭嘴。

青峰愤愤瞪了他一眼,当真不说话了,脸转向一边,用鼻哼表达不满。

黄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摘下墨镜,冲众人抿嘴一笑,“看,你们教官默许了,快别躺着,都起来该干嘛干嘛去吧……”

众娇花如临大赦地弹地而起、拔腿就跑,溜得那叫一个快呀,边溜边回头齐刷刷对黄濑的见义勇为狗腿道:“谢谢黄濑教官,我们通讯一班全体男生将永远爱你,至死不渝,么!么!哒——”

六十个么么哒同时叠加发射的效果就是让瞬间爆炸的青峰教官回了句:“滚——”

震天动地。

黄濑笑得直不起腰,而那朵顺手救下的娇花此刻不嫌事大的往黄濑手里塞纸条。

“教官,你真帅,我们交换下QQ吧,么……”没“么”完就见青峰掳起袖子,拳头咯吱作响,煞气满满直冲而来。

黄濑哭笑不得从背后抱住青峰的腰,顺便赏肇事者一脚,骂道:“滚吧,还嫌不够乱是吧?”

肇事娇花连声应嗻落花流水的滚了。

 

回到学校特地安排的宿舍,黄濑立马做巨型无尾熊挂树状,赖青峰身上不肯动,脸颊蹭蹭对方汗涔涔的脖颈,像只慵懒的大猫,轻轻叫了声,“小青峰……”

“少跟我来这套!”包青峰教官显然不吃马后炮式的卖萌,嫌恶的推开他,“下去,你不嫌热,我还嫌热。“

“那你想怎样?“黄濑蹭地跳下来,翻脸比翻书还快,”我都戴墨镜挡住半张脸了,你还想怎样?“

您那哪是遮美啊,您大墨镜一戴笔挺军装一穿再往操场上英姿飒爽那么一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电影节走红毯呢!青峰翻一记白眼球,腹诽三十秒。

“再说基因的排列组合也不是我决定的,是父母给的,难不成你想把我塞回娘胎重新生一回?”

青峰点头,“这主意不错!”

“错!”黄濑截断话头,“告诉你,重生的我美貌值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如丧考妣?“青峰问。

“去你的!“黄濑白他一眼,”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明明是惊为天人!“

深知那家伙自恋癌发作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青峰懒得搭理他,收拾一番准备去冲澡。

黄濑也端上澡盆颠儿颠儿跟上,从宿舍楼一路絮叨到澡堂。

“……而且啊,那些字条啊、花啊、小礼物啊、告白短信啊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以为我不烦呐,训练之余,我还得思考怎么回复才能既不失风度又不伤娇花们的玻璃心,多费脑子呀,每天不下二十回呢……”

青峰面无表情拧开一侧喷头,送他两字,“呵呵……“

黄濑插上水卡发现还剩六毛,于是理所当然的跟青峰共享一个喷头,他一面搓头上泡泡一面捂心口做痛苦状:“小姑娘们鼓起勇气不容易,而对于人美心善的我来说,要下狠心去伤害这些一碰就碎的花骨朵儿们更是一万个不容易呀……“

青峰摸把被他甩一脸的泡沫,皮笑肉不笑,“哟,敢情您还圣母呢?“

黄濑哗啦啦冲掉满头泡,又刺啦啦甩青峰一脸水,点头感慨,“可不是嘛,这万人迷圣母白莲花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好的!“

青峰简直没了脾气。

“你就不能明确、坦诚、大方的告诉人家,你!”他点点黄濑胸口,“已嫁做人夫,老公就是隔壁八连半夜吓哭小朋友的鬼面教官?你说你一弯到马里亚纳海沟的基佬成天招蜂引蝶的祸害小姑娘干啥呢?”

“哟,您一高考两百分的主还知道马里亚纳海沟呢?“黄濑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也!“

青峰只想一招了结了他。

黄濑捧着青峰脸左右端详,片刻后,指尖沾点洗发水在他眉心画个月牙,笑的合不拢嘴,“这下可以去COS包大人了,噗……“

青峰:“……“

我忍……

黄濑又用白净双爪捂住青峰眼睛,闷笑立刻裂变成狂笑,犹如脱缰野马,“cos柯南里的杀人凶手也毫无压力哦!”

忍不了了!

青峰一巴掌糊他脸上,道,“我跟讲你正经的,你别跟我胡闹!“

“我没跟你胡闹“黄濑收起笑容,骤然严肃起来,”我也是认真的,要你不怕被上头点名处分、树典型批评,甘愿顶着第一出柜勇士名头当全团笑话的话,我这就陪你疯去!“说罢,抬脚就走。

“唉,你别闹!”青峰立马将他扑倒在地,按住。

黄濑脸贴冰凉瓷地板,拉长声音道,“一会让人家闹,一会让人家别闹,你到底想让人家闹还是不闹嘛,给个准信儿呀,宝贝儿。”

“别恶心人……”青峰真给他气笑了,扳过他身体,似重实轻地朝他脸蛋上拍了两下,无奈道:“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冤家?一定是我命不好。”

“嘿嘿……”黄濑却伸出胳膊搂住他脖子,嘴对嘴亲了好大一口,笑着说,“那我肯定是命太好,不然怎么会遇上你?“

“遇上我很好?”青峰顺势噘住对方柔软的唇瓣,一边轻轻吮吻一边含糊问道。

“好啊!”黄濑亮晶晶的眼睛不惨和一丝杂质,“这世上没有比我家小青峰更帅的家伙了。”

他说起情话来总是纯粹的可怕,直白得要命。

要了青峰的命。

他每说一次,青峰就感觉像是被杀死了一万次。

心弦跟着颤,总有股热仿若要冲破胸腔。

他亲吻他额头、眉梢、眼角,“我要是好……”

他辗转到他耳侧,忍不住叹息,“就不会……”

“停停停,打住!“黄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以头做槌狠狠撞了撞青峰脑门,而后捂住红肿的额头边嘶嘶边说,”咱来之前就说好的哈,谁再提这事谁就是王八龟孙子。“

“得,不说了……”青峰拿毛巾浸了冷水敷在黄濑脑门上,两个人就这么赤身裸体坐澡堂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青峰说:“黄濑你要再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小心我抽你。”

黄濑说:“不用武力镇压,您那没个准点发作的文艺病能治好么?”

青峰随意用香皂搓毛寸,说:“我那是文艺青年的情怀你懂个屁。”

黄濑用他搓过毛寸的香皂往身上涂抹,嗤笑,“大专都考不上,好意思装文艺青年?文盲青年吧你!”

“那又怎样,本少爷要是想读书,多的是学校排队等本少爷挑!可惜……本少爷生来就胸怀抛头颅、洒热血、平战乱、保家国的赤胆情怀……”

“哎哟哟”,黄濑做牙疼状,“小青峰,你知道为什么你看这些大学生都跟看仇人似的?”

青峰斜眼,心说:还不因为你。

黄濑比了个X,“错,不是因为我,你呀,是吃不葡萄说葡萄酸呢!”

“好你个黄濑,三天不削你,快上房揭瓦了是吧?”青峰动动胳膊腿,“信不信我当场就把你办了?”

黄濑将湿刘海全顺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挑眉冲青峰勾手指挑衅道,“来啊,谁办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在公共浴室大打出手。

青峰拧住黄濑胳膊反手一扭,道:“唉,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新兵连那会天天干架来着?“

黄濑几年兵不是白当的,全团格斗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只见他弯腰旋身,抬脚向青峰脚踝劈去。

“当然记得……”趁青峰躲避当口,翻身扑上,把他稳稳当当扑倒在地,浴室水花四溅,一手扼住其咽喉,一手搁膝头,黄濑就这样半坐于青峰腰上,一脸痞样的道,“那时候我打不过你,还被你牵连天天受罚,我就想,凭什么呀?凭什么你赢了只用跑五公里,我输了就得去打扫猪圈啊,不公平!”

“后来你赢了不还是被罚去扫猪圈了么?”青峰补充。

“你闭嘴!”

青峰闭嘴,若无其事偏头亲了亲他的手指。

黄濑抽回手,笑着跟他算账,“后来我就把沙包想象成你,天天揍,往死里揍,然后我就拿了个全团格斗第一。”

“所以你这军功章有我一半呢,不是么?”青峰抱住他转个圈,两人上下颠倒。

“呸……要脸么,没见我那时候多讨厌你?”

“巧了,我那时候也讨厌你,见你就想上去踹两脚。”

黄濑噗嗤笑了,问,“那你现在还想踹我么?“

青峰摇头,而后严肃的说,“不,我现在一见你就想上去操两下。“

黄濑虚弱的扶额,“咱可以不那么直白么?“

青峰大笑着吻住他。

“喂,黄濑。”

“嗯?”

“我硬了……”

“哦。”

“你哦什么哦,给个反应啊。”

“没看小爷也硬着吗,反应个鬼啊!”

“那我们就地解决吧,屁股撅起来点……”

“撅你妹啊,给老子回去再……唔……”

 

青峰和黄濑在相互问候对方姓名之前其实已见过一次,只不过青峰这个粗神经过了很久才想起。

那一年的首都特别热,六月初来乍到,就有人热到哭爹喊娘的地步了。

六月有件雷打不动的事——高考。

细心检查五六遍答卷,觉着差不多了,17岁的黄濑凉太这才摸一把脑门的热汗,考场里空调徐徐吹着,若不是身处炼狱般的高考场,这环境真适合睡大觉。

还别说,真有人睡觉。

黄濑瞥一眼斜前方趴桌上连姿势都懒得换的青色脑袋,无语凝噎,这小子睡两天了吧,这态度参加什么高考啊,直接回家睡大觉多爽啊?

直到铃声响起,试卷收走,一考场人都撒丫子狂奔向解放的康庄大道,那人依旧半点没动静。

黄濑几乎怀疑他断气了。

“同学……”看不下去的黄濑走过去推推他。

没反应。

“同学!!“黄濑对着他耳朵大吼一声。

那人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动作幅度过大蹭倒了桌子。

“你鬼吼鬼叫什么?!“那小子带着一身极度不爽的起床气,揪住黄濑衣领恶狠狠质问道。

好心没好报。

黄濑怒极反笑——冷笑,他笑着拍开他的手,又整平被弄皱的衣领,最后捡起书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种人,当时的黄濑想,跟他废话简直是浪费生命。

后来,他又在校门口看见那家伙,见他上了一辆不算张扬却也极度奢华的兰博基尼,于心了然,原来是个富二代,难怪……

黄濑冲车屁股竖起一根中指。

却不知,那小子是在清洁阿姨惊讶的“唉,同学,考试结束好久了,你咋还不走呢?”的呼声中真正清醒过来。

“啊,结束啦?”青峰如梦初醒般耙耙后脑勺。

“那,那谁……”他左顾右盼,空荡荡的教室只余他一人。

“谁?”清洁阿姨与他大眼瞪小眼。

“就是那谁……”他努力揪着后脑的一撮毛,揪啊揪,却始终揪不出那人姓甚名谁,甚至连长相也想不起,就记得一片金灿灿的。

没错,金灿灿的。

于是就有了以下一段鲜为人知的豪门家族史。

彼时,大少爷翘着二郎腿坐在兰博基尼宽敞的后座,老神在在对他家老管家吩咐道:“李叔,明儿你陪我去西郊的大教堂道个谢!”

教堂?道谢?李叔顶着一头问号不知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少又哪门子神经抽了,依言照办了。

隔日,大少爷像模像样的手捧老大一束鲜花,站在大教堂一尊金发天使雕像下,温温柔柔的说:“那什么,昨、昨天谢谢你叫我起来啊……”

那摸样真有点含羞带怯,哦,不,是黑中透红。

李叔揉眼,怀疑自己眼花了。

 

黄濑大概从会算1+1=2起就铁了心要上军校,尽管他爹可以毫不费力送他进任何一所一流军校,可他想,好歹也得成绩上过得去才行,于是高三玩命似的学习,心疼得他妈妈跟身上掉肉似的。

他妈妈摸着他越发清瘦的脸蛋,泪珠子打转,儿啊,咱们随便考个三本得了,这年头找工作,重本毕业也不见得比有关系强。

黄濑一脸严肃的拒绝她,不,我得上一本线,我要读军校。

他妈妈哭笑不得劝他,这还不容易啊,回头让你爸招呼一声……

这不明摆着走后门嘛!黄濑生气的反驳。

有后门不走你傻啊?

不,我面子上挂不住。

一句话,气得他妈妈脑仁疼。

黄濑的死要面子可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用他爹的话说,一身又臭又硬的骨头得亏一张秀气白净的脸掩盖住了,不然祖宗都给气活了。

夫妻俩四十来岁才有这么个孩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爸送他去国内首屈一指的钢琴家那儿学钢琴,他不,捣鼓着玩具枪满屋子蹦跶道,我要当军人才不学那姑娘玩意。

他爸又送他去国手那儿学下棋,他不知从哪翻出他爸的旧军装,短胳膊短腿儿套上,潇洒非凡的把军装当拖把使,那俩月,国手家地板干净得犹如明镜。

他爸没辙,问他,祖宗,你究竟想学啥。

小黄濑眼珠一溜,说,我想学射击!

他爸点头说,行。

只要小祖宗能断了当兵的念头学啥都行,于是首长大手一挥就把儿子扔进国家集训队耳濡目染了。

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耳濡目染。

黄濑的青葱岁月就这么在射击队度过了,他每天羡慕的看着人家砰砰砰,羡慕得咽口水。

他问教练,为什么不让他摸枪。

首长大人的嘱咐(恐吓)犹如在耳,教练只得满脑门冷汗递给他一把空膛抢说,你这个握枪的手法吧,还不太标准,来来,拿这个去多练练。

黄濑算不上绝顶聪明却也不傻,那天后他不再去射击队了,而是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吃饭、写作业、睡觉。

老两口那叫一个安慰啊,摸着儿子的脑袋爱不释手,整日叫厨房做好吃的,却不料,高三的节骨眼儿子饭碗一撂说,我要去读军校,你们若不肯,明儿我就出门扫大街去。

他爸可算领教到黄濑这身倔骨头叫岁月这把老火炖得越发纯青了,想着军校总比部队好过点,就点头妥协了。

可这还没完,高考成绩下来了,一本线过了,他妈松口气说要鲍参翅肚齐上给儿子补补,却听儿子边喝边通知——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打算去部队锻炼两年再回来接着上军校,你们别看我啊,体检报告报名表都交了,档案也转过去了……

他爸掀了饭桌又气又怒,你有完没完啊,老子生你下来是让你当少爷的,不是让你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受受……受训的……首长大人气得直结巴。

那您能保护我一辈子吗?黄濑问。

万一您明天就下台了呢?

在他爸虎掌煽来前赶忙架住,又说,您想给我安排学校,安排工作,是不是还想给我安排婚姻啊?可是爸爸,你生的是个儿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想靠自己的双脚出去闯一回,成吗?

他爸不说话了,后悔当初做胎教时不该成天说军旅故事。

上绿皮车前,黄濑再三叮嘱他爸,不准给下面打招呼给我特殊照顾哈。

老爷子气得直跳脚,大骂道,你放心吧,就是缺胳膊少腿我也不会管你了!

黄濑笑了,抱着他爸亲一口说,爸爸我爱你。又抱住他妈蹭了蹭,说,妈妈你别担心我,你儿子我很强的。而后转身上了绿皮车。

 

好巧,刚上车就遇上位“熟人”,一位打心眼里觉着八辈子不会有交集的家伙。

那人周遭围着一圈看热闹的新兵蛋子,他一只胳膊被拉出窗外,窗下有位老者正紧紧攥住他的手不放,焦急的说:“少爷,您别闹了,快下来跟我回去啊!”

“不回去,他都骂我不是个东西了我还回去干嘛,我这去当个东西给他瞧瞧!”

“哎呦我的大少爷,您跟老爷置气也不是这么个置法呀,部队那……那是人呆的地方吗?”

“怎么不是?”一个陌生声音突然插进来,闹剧骤然被打断,青峰回头见一高个金发少年双手插兜不知何时来到了窗边,身上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军装。

少年微微弯了弯眼角,看似在笑,面容却透着一股冷。

他说:“大爷您放心,要是你家少爷受不了那个苦,他就是爬也会爬回去的。”

少年的话让李叔一时分神,青峰就趁这空挡猛地抽回手,汽笛响起,车轮开始转动。

“兄弟,谢谢你帮我解围哈!”青峰压根没听出人话里的讽刺意味,笑着向黄濑伸出手,“我叫青峰大辉,你呢?”

“呵呵……“

黄濑看也没看那手,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向另一节车厢走去了。

卧槽……

卧槽……

我了个大槽!!!!!

青峰保持着友好手势尴尬僵硬在原地,心下狂奔着十万头草泥马。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两人谁看谁都不顺眼。

 

本打算老死不相往来,白眼中指搁肚里谁也别招惹谁,命运却开玩笑似的在新兵连的大通铺里给他俩安排成邻铺。

部队的宗旨——绝对服从上级命令。

两人咬着牙,忍着恶心,冷气四溢的挨着收拾铺位,和同屋勾肩搭背、胡天海地认老乡的战友们形成鲜明对比。

青峰瞥一眼黄濑白皙的手背,嘟囔句,“娘们。”

黄濑生平有三忌:不给甜食,不让看军旅片和说他像姑娘。

他揪住青峰衣领,微眯双眼,忍着怒火道,“你说什么?“

青峰讥笑,“你全身上下除了身高哪点像个爷们?姑娘都没你白……“

“砰——“黄濑一拳将青峰嘴角揍出道血口,骑在他身上,道,”以怨报德的狗东西。”

“狗东西”三字着实刺激青峰回想起,查分那天他爸在大宅子里暴跳如雷的骂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狗东西。

“操……”青峰想也没想抬手揍回去。

眼看要打起来,连长如神一般空降。

“你,还有你,五公里负重,滚出去!”

于是他俩成军区首列未受训先领罚的奇葩。

黄濑肿着左边脸,青峰肿着右边脸,一同赤裸着倒卧在澡堂里,连喘气的力都没了,更别说相互问候对方亲戚了。

青峰发现自己其实说错了,黄濑除了过分白以外浑身上下都像个爷们,至少胸肌、腹肌丝毫不逊色于他。

黄濑也觉自己骂错了,他本以为青峰是个吃点苦就哭爹喊娘的富二代,不料五公里下来除了呼吸明显沉重未曾哼一声。

但那时,两人都肿着脸,干脆顺水推舟的充起胖子,带着“我知道我错了可我就不愿道歉”的少年脾气,谁也不肯先低头。

道歉,我就输了。

于是乎,少爷与少爷的争锋较量拉开帷幕。

有青峰的地方就有黄濑,有黄濑的地方就有青峰。

负重越野,两人争着相互赶超,最后气喘如牛同时倒在终点站,回头一看,哼哧哼哧的战友们还在远远的后方。

体能训练,两人争先恐后在泥地打滚恨不得将对方一头按下去。

野战演习,同一组必坏事,不同组势必将对方射成千疮百孔才罢休。

团长摸着双下巴指着在第一名上你追我逐的黑白双煞乐呵呵道,今年竞争意识很强嘛。

连长气得咬碎半颗牙,谁再把私人恩怨带到训练场上来就给老子滚回家去!

因此,青峰和黄濑成了挨批比受表扬还多的尖子,众人皆曰:奇葩啊。

就这么不死不休较劲到最终考核。

黄濑终于对青峰说了句人话,“你很强。”

——青峰是个射击天才。

这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可黄濑一直到他甩掉自己两环拿了全连射击第一时才真的承认。

青峰愣住了,一时不知怎么回话,他看着黄濑真诚又不甘的眼神,点点头说:“你也不差……”末了,补充道,“你格斗第一。”

黄濑乐了,说:“那是为了揍扁你苦练的。“

青峰想这才对嘛,不呛青峰大辉的黄濑凉太还是黄濑凉太吗?

所以青峰回呛说:“咱们来打最后一架吧,明天一过指不定就再也不见了。“

这话说得不像约架,反倒像依依不舍的别离。

尴尬又微妙,俩人同时沉默了。

黄濑翻身上床,背对青峰侧卧,说:“打什么打,你真要顶个打架王的头衔去新连,我可不愿意。“

青峰挨着躺下,有些难以入睡,“你也知道这名号由来有你一臂之力哦。”

“随便你撩吧,反正我今儿不会动你一根汗毛,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黄濑躺平,微微侧过脸。

青峰挑眉,“哟,那小的还得谢谢爷的大恩大德?“

黄濑噗嗤一下被逗笑了,捂进被子里压低笑声,只留一双弯弯的眼眸在月色的投影下特别明亮。

真好看。

当青峰意识到心下发出了什么感叹时,恨不得自抽一耳刮。

他们的新兵连生活以斗殴开始却以一场平静的安眠结束。

清晨哨响,身体先于意识清醒,当对方放大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们有一瞬呆滞的放空,而后似被惊雷轰起般跳起来各自整装,平日麻溜利索的动作竟显出几分手忙脚乱。

这是他们连续俩月背对背睡觉以来头次面对面清醒。

青峰觉着尴尬,可又说不出哪里尴尬。

黄濑觉着别扭,可一想都是男人有毛好别扭的。

于是黄濑穿戴整齐对青峰说了第二句人话,“再见。”

青峰忽觉有些鼻酸。

可不到半刻又见黄濑登登登跑回来,指着他下战书,“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超过你成为第一狙击手的!”

青峰瞬间心花怒放了。

 

俗话说冤家路窄,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当青峰和黄濑听到他俩被分在同一连时,安慰自己道,肯定不在同一班。

当他俩拐过宿舍长廊你瞪瞪我、我瞅瞅你步入同一间宿舍,又在一张床的上下铺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不约而同骂了声卧槽。

“卧槽!“青峰说,”怎么又是你,我上辈子是欠你债还是跟你有仇啊,阴魂不散了都。“

黄濑把包往上铺一丢,道:“这句话该我说才对。“

同时从新兵连过来的战友笑着打趣道:“我看你俩上辈子不是仇人,是生死相随的情人吧!“

“滚!“青峰和黄濑同时给他一脚。

再看向对方时都有了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新连的训练比在新兵连时苦了很多,也重了很多。

青峰和黄濑没有再因较劲争个你死我活,而是进入一种良性竞争的状态,青峰偶尔会路过靶场时纠正一下黄濑姿势,提醒他什么时候用巧劲什么时候用狠劲,朝几点方向瞄准,怎么瞄准;而黄濑会在青峰去格斗场加练时借口饭后散步跟过去,一面做勉为其难状与他对打一面指出他动作中不得要领之处。渐渐地,青峰会在黄濑胃不好时拿走他的餐盘扔下一碗粥,而黄濑会将青峰不知是故意还是粗神经遗留在洗衣槽的背心默默洗干净。

他们成了别人口中的“好兄弟“。

每当听到战友如是调侃,他俩总心有灵犀的指向对方夸张的叫道,“我跟他?呸,这辈子都没可能!“

可有时,打脸不过朝夕。

 

冬季的团部对抗演习,他俩分到一个小组,演习前一晚青峰蹬蹬黄濑床板说,哎,咱们这回友好相处别相互扯后腿行么?

黄濑闭着眼睛砸下枕头,用不着你提醒,我集体荣誉意识比你强到哪去了。

青峰笑了,把自己的枕头扔上去,然后枕着黄濑的枕头睡了。

黄濑枕着陌生的枕头闻着熟悉的味道,别扭又嫌自己矫情的也睡了。

跟团部对抗相比,平时的野战实练,只能用小打小闹来形容,就连老兵都有些吃不消,更别说他们这些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然而新兵组中有一组格外具有战斗力,两天,他们已经击破了五波攻击以及截获一组侦察兵。

黄濑掩护青峰,待他猛地窜出突击命中埋伏的狙击手后,这才恍然大悟般感叹道:“没想到咱俩联手会这么强,哎,要是你不跟我作对,没准最佳拍档就是我俩。”

青峰擦擦护目镜,貌似笑了下,“这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你。”

第三天夜幕降临,意味饥饿考验开始。

青峰锦衣玉食惯了,虽说在部队从不摆少爷架子,可此刻盯着手里的树根野草仍有些难以下咽。

黄濑见他皱着眉头做思想斗争,没犹豫分毫就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树根放进嘴里,再将好不容易找到的野果扔给他,一句话没说,就蹲他身旁边嚼边闭目养神。

听身边没半点动静,黄濑忍不住睁开眼,却见青峰背对他不知在干嘛,攥着野果的手背青筋暴起。

“愣着干嘛,吃啊,难不成你想饿死啊?”黄濑问道。

“要你管……”青峰连皮带核将野果囫囵吞下,然后撩起衣摆擦了把脸。

“哟,不会吧!”黄濑呸呸吐掉嘴里的树根,一步跳到他跟前,盯着他的脸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奇道,“你哭啦?”

“放屁!酸的!“青峰脖子梗得跟眼角一样红的咆哮道。

第四天,队友减少了一半,有受不了弃权的,有大意被伏击,还有主动暴露位置求一口水喝的。

饥饿、疲惫无时不刻不席卷着他们,别说保持警惕,就是睁眼驱散倦意都很难做到。

可青峰没有放弃,他看着黄濑干裂嘴唇上一道道血口,知道这家伙就是靠一次一次咬破嘴唇来保持清醒的,他也狠狠给了自己一口,心说,他都没倒下,你有什么资格放弃?

黄濑也同样观察着青峰,他见他双目干涩通红仍一刻不停举枪提防四周,见他手心磨出的水泡在恶劣的条件下溃烂、发炎,却只字未提,他咬破嘴唇让血腥味提醒自己坚持,别输给一个纨绔子弟。

从相看两眼的冤家到彼此的精神支柱,有时,只需要一瞬。

到第六天,小分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终点营地就在前方一公里。

黄濑仰面倒下,尘土飞扬,他指指前方说:“快走吧,我敢肯定,咱们组肯定是第一。“

青峰点点头,露出这么些天第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尽管牵扯得嘴角生疼。

他拄着枪踉跄的向前走了几步,忽觉哪里不对,转头一看,黄濑依旧躺在那里手里捏着正在引燃的信号弹。精疲力竭的身体那一刻迸发出如山崩海啸般的气势,他像头敏捷的猎豹猛的扑过去,疯了般以身扑灭信号弹燃着的火焰,甚至烧掉了一截眉毛。

“你疯了吗?!”他冲黄濑大吼,像要崩溃似的,满是不解与愤怒。

黄濑吃力的卷起裤脚,镇住了他火烧燎原的怒火。

他哑了两秒,随后扔了枪丢了背包,蹲在黄濑身前,背对他。

黄濑没有力气,方才的动作仿佛耗尽他仅存的精力,他捡起身边的石头向他背上砸去,声音嘶哑着让他滚。

他却不管不顾,捞起他的胳膊颤颤巍巍就往前走。

黄濑急得直骂娘,拿脑袋磕他后脑勺,他挤破一嘴血泡靠着疼痛紧了紧圈住黄濑膝窝的手臂。

“抓紧我。“由始至终,他只说了三个字。

黄濑几乎瞬间分崩瓦解了,他抓着他的衣领在他耳边哭着吼,你傻啊,你现在放下我,咱们组就是第一,你要拖着我,那之前所有牺牲全白费了!

我管不着!青峰回吼道。

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你踏过终点就等于我们所有人踏过终点!

去他妈的终点,要么一起跨过去,要么拉了信号弹一起当逃兵!

你他妈成天嚷嚷的集体荣誉被狗吃了,讲点道理好不好!

不好!

脚下突然失力,青峰毫无多余精力防备只能顺应栽倒下去,却在落地前转身护住黄濑让他摔在自己身上,他喘息一会继而挣扎着爬起来,一手揽住黄濑腰部一手抓着他胳膊环在自个儿脖子上,半拖半拽着向前挪,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我不会放开你的……“他说,”我认识的黄濑绝不会轻言放弃,就是腿断了,只要有一口气在,爬也要爬到终点,我要是现在放开他……“他咬了咬牙,咽下喉头涌上的一股腥甜,”就会让他成为自己最唾弃的那种人。“

“所以,我不会。“他看向黄濑,眼神是那么坚定,”因为他是我……是本少爷这辈子唯一认可的对手!“

“我尊重我的对手!“

“我!尊敬他!“

最后四字说得那么铿锵有力,以致黄濑瞬间哽咽了。

黄濑吸了吸鼻子,垂着头不说话。

青峰收紧胳膊,带着他一步一步缓慢前进。

地面尘埃滚滚,以致水珠落下便很快和着尘土融进西风。

在大本营引入眼帘之际,黄濑忽然侧头望着青峰胡子拉碴的侧脸说,你真不适合当兵,要在战争年月,铁定祸害全团。

青峰不否认,嘿嘿笑着说,我本来就只想跟我爸置口气而已。

拿你置赢了吗?

不好说,但收获挺多。

比如?

比如遇见你呀。

青峰本想这么说,可话到嘴边徒然变成“你怎么罗里吧嗦没完啊,省点力气,说不定咱还能捞个倒数第二!”

黄濑就着最后一口气哈哈大笑了,之后两人齐齐倒在大本营前,彻底昏死过去。

 

那次演习,他们组最后究竟第几,青峰和黄濑都懒得过问了,肯定算不上靠前,可他们却受到团长亲自慰问嘉奖,在病房里。

连长说,他们是唯一相互扶持归来的组,团长说什么都要给他俩记上一功。

“莫名其妙……”青峰摸摸别在病号服上的军功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黄濑却噗嗤笑了,他伸出打着点滴的左手,碰碰隔壁床的青峰。

青峰回过头来,一脸疑惑看着他。

“那个……“他握住青峰同样打着点滴的右手,微微摇撼了下,说,”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黄濑凉太,你呢?“

他扬着一抹明媚温和的笑,整个人包裹在暖洋洋的晨光里,像一株迎阳而绽的向日葵。

青峰愣住了,半张着嘴思考“黄濑只是瘸了腿又没脑残怎么就失忆了呢!”半天,才终于反应过原委。

握紧那只微凉的手,青峰心里又酸又暖。

他说,“我叫青峰大辉。”

黄濑应了一声,然后用青峰从未听过的、尾音稍稍上扬的、活泼肆意中透着点可爱的、还有那么一点点粘人的声音回道,“恩,小青峰!”

心脏蓦地跳漏了一拍,青峰听到了。

 

那一天,距离恋爱还有570个小时。

D大军训结束后,青峰开始着手复员事宜,黄濑也逐渐将训练往军事科技上靠,为回校读书做准备。

春节前夕,历经一场泪中带笑的送别会后,青峰和黄濑乘坐上飞回首都的班机。

“想家吗?”飞机着陆前,黄濑握着青峰的手如是问道。

却不知青峰凑到黄濑耳边跟他说了句什么,惹得他好一阵脸红心跳,直低声咒骂他没正经。

青峰跟黄濑说的是——等有一天咱两成家了,就是出门遛个弯,我也特想。

首都机场依旧人来人往如洪潮,黄濑父母毫不费劲从人群中认出高大俊朗的儿子。

黄濑妈妈眼眶通红抱着就不松手,嘴里抱怨他平时不常给家里来电话,害她只能托好几层关系去问他过得好不好。

黄濑抱着妈妈像哄小孩一样拍她背轻声安慰。

首长大人则掐掐脸,捏捏胳膊,围着黄濑阅兵似的转三圈,才严肃道:“恩,壮了,不错。高了,不错。没黑,很不错!”

其实你的重点在最后吧,爹!黄濑腹语。

青峰看着黄濑一家子喜乐融融的插科打诨,有些忍俊不禁,他有些期待的望了望四周,除了汹涌的人潮,再无其他。

他低头失望的笑了笑。

“小青峰……”察觉青峰异样,黄濑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青峰反手捏捏他掌心,暗示自己没事。

“这位是?”黄濑妈妈对这个一直站儿子身边的高个青年疑惑已久,肤色稍黑,却眉眼周正,有一股迷人的英气和浩然的硬气,有点行走的荷尔蒙的味道,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黄濑从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只见他大方牵起青峰的手要向父母介绍,还未开口,却听机场响起一阵骚动。

一溜黑衣墨镜的保镖成一字型排开,一只毛色漂亮的萨摩越过人墙直接扑到青峰。

“小麻衣?”青峰从大狗绒绒毛中探出头来,紧接着有数双脚出现在眼前。

软底布鞋,这是他家厨娘陈妈爱穿的款式;直筒雨靴,这是他家园丁阿忠工作时穿的;圆头皮鞋,这是老管家李叔的喜好;还有……

青峰抬头,对上一双与他相似的眼睛,一双细纹密布的眼睛。

青峰忽然有种难以名状的酸涩。

陈妈抱着保温盒摸着他的脸心疼,“少爷两年没吃过家里的菜了,一定特别想吧?”

阿忠捧着一盆山茶花说:“少爷,您前年种的茶花都开过好几回啦,您再不回家,它就该结不出花骨朵啦!”

李叔红着眼圈支吾好一会,最终什么也没说,抱走压青峰身上撒欢的萨摩。

最后,只听一声好似欣慰又好似惆怅的叹息在耳边响起:“你再不回来,我就该老了……”

青峰瞬间红了眼眶。

 

六月,青峰历经数次失败终于考过了托福,黄濑包了一夜后海的酒吧为他唱了整晚的情歌。

七月,黄濑收到录取通知书并被授予人生第一枚军衔,青峰站在金融中心楼顶,一记响指,城市陷入一片心形灯海。

八月,他们恋爱谈得风风火火,简约却不简单,直白却不张扬,令人嫉妒又令人羡慕,首长家与首富家在一番鸡飞蛋打后,居然于月末和和气气坐下来吃了顿亲家饭,一时激起京城千层浪。

九月,青峰坐上前往美国的飞机,开始攻读商学学位,黄濑作为新生代表登台揭开他大学生活的篇章。

十月,青峰发来一则简讯:我想你。黄濑则回复道:我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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